第二日用毕早膳，李洵便被父亲唤去盘问课业。整整一上午，从诸子百家、经史子集到经济民生、治国方略，杂驳、分项，李继业板着个脸细细询问，甚至将为相的官威都散播了出来，李洵被这股子严肃劲一笼着，不敢怠慢，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。到得最后，虽尚算过关，他却已是冷汗涔涔。

李继业终于满意，执起杯茶坐于案后细品，问了这么久，他嗓子也干了，看眼儿子明明神情疲累却强撑着、大气不敢出一下，冷汗直流亦不敢伸手去擦的模样，不免又是得意，又是有些恶作剧地觉着好笑，偏偏不出声叫他坐下抑或退出去休息。那李洵自幼受浮世礼教严训，父亲不言，他自不敢先行开口，只得强忍着，老老实实站定。

忽听门廊吱嘎一声响，却是老太君看不得儿子欺负孙儿，由一大帮子人搀着，熙熙攘攘地进得房来，李继业连忙起身相迎，李洵也急忙跟上。

“娘，儿子考教洵儿功课而已，这等小事，怎么劳动您老前来了？”李继业同李洵一左一右扶定老太君坐定，陪笑道。

“哼，考教功课？”李经世斥道，“考教功课几时不行？孙儿昨儿才回，还没来得及歇息，你这个做父亲的就把他在书房中一关一上午？你看看，看把我乖孙给累的……”老人家心疼地掏出锦帕替李洵擦去额头浮汗，红叶忙接了去继续打理。

李继业深知自家母亲的硬脾气，只好连连做小陪着不是，刘氏合着一家子，并李洵也从旁劝项。

老太君却像是仍有介怀，手撑着桌子，数落道：“大考之期在即，你这个身为人父的管教管教儿子倒是好的，只是这课业作息的该当有序才是，不当太急。想当初，莫非我这个为娘的，也是这般教导你的不成？”

李继业忙称是自己的不是，李洵也帮着劝道父亲是为自己好，老太太这才作罢。

却说那李继业口中道喏，面上恭谨，心下却有些不以为然，认为母亲有点小题大做了，得闲时微微撇了撇嘴，恰被其母见着。

李经世呷一口案上香茶，不动声色地咳了声，哐得一下重了点放回，砸出一片脆生生的瓷响，李继业听了心下一惊，这才正色了些。老太太倒也不同他计较，自己的儿子自个最清楚，明明李经世自己稳当强势，她这个儿子强倒是强，就只一点，打小有些爱顽笑则个，自打有了李洵，便时常逗弄这个得意子，可惜调教出来的却是另一种谁也不像的全然恭谨之气，一点都不有趣，也许便是那所谓的过犹不及之缘故吧。

李经世暗嗔了儿子一眼，当她真不知晓——这个儿子实在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！都老大不小的了，怎么还是老毛病？

李洵身边的红叶却是一惊，她本聪明通透之人，自然发现了两母子之间的微妙互动，时隔才一日光景，忽然见着昨日还是一脸严肃的大老爷这另一副截然不同模样，心下甚奇，对于祖孙三代一代一个禀性的事更觉有趣极了。

话说你看旁人，旁人却也正瞅着你。

趁着红叶等带李洵下去梳洗更衣告退的当下，李经世屏退旁人，问儿子道：“说吧，你昨日明明还是一副冷脸待人的样子，今日怎么就换了副笑脸出来了？”

无闲杂人等在侧，李继业明显整个人都轻松下来，嬉笑着道：“果然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娘您啊。”老太君啐了句老没正经样，李继业本人毫不在意——再大，再大在娘亲面前还不是孩子一个？他随手顺了面凳子在母亲身边坐下，倒把他那一妻二妾乐得掩口而笑，却也个个脸上都是见怪不怪的模样。

“娘，您错怪儿子了。”李继业坐下，对母亲道，“那红叶虽小，始终是个女娃娃，洵儿居然将她留在山中两年时光，您难道不觉得奇怪吗？儿子昨日是担心那小子也学人变坏，这两年在山中并无好好用功，所以才着急考他的。”

“那你考出什么了吗？”李经世道，对于这个宝贝亲孙的学业，她自然也是上心得紧的。

李继业宽慰一笑，道：“洵儿这两年不但没有荒废学业，反而大有长进！以前他只知死读书，吟诗作对，弄些风花雪月罢了，现今却能将国计民生也侃侃道来一二了。”

“哦？”李经世诧异出声，老脸笑了朵花道，“当初那老禅师说洵儿日后将不食人间烟火时，我还为他担心来着，想着若有天当真如此，也只能当是命中注定，我李门一族的荣耀来看了。好在天从人愿，不使吾孙如此啊——”

老太太感叹着，一旁的李继业并其他家人也都跟着叹声气，却是那刘氏先换了笑脸来哄，道：“娘您快别伤感了，洵儿尘缘未尽，这不正是喜事一桩吗？亏得我们大家都在这陪着个哭脸，却到底是伤心哪个来？”

“说得是！我呀，当真是老糊涂喽！”李经世转哀为喜，呵呵大笑道，一室内立刻换了欢乐气氛。

“继业，为娘的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。”李经世看着儿子道，“你觉着，那个叫红叶的丫头如何呀？”

李继业笑笑，道：“红叶虽出身有些不详，想来不是什么显赫人家，虽未长成，但我看她很是整齐，而且看洵儿的样子，他自个该是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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