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栽赃(1/3)

作品:《谍战三兄弟

关明走进“福兴号”润滑油商行的时候,那扇挂着厚实棉门帘、边缘已经被油污浸得发黑发硬的入口,被他身后猛地灌进来的、裹挟着雪沫子的寒风,狠狠地顶了一下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沉闷的巨响。那声响在堆满货物的、逼仄的空间里回荡,像一声猝不及防的惊雷,惊动了里间那张太师椅上正吞云吐雾的赵福,也惊得几只趴在油桶缝隙里过冬的老鼠,吱吱叫着窜进了更深处的黑暗。

商行不大,或者说,是被塞得太满了。一排排高大的、用粗糙松木钉成的货架,像一道道密不透风的墙,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,上面层层叠叠地码放着各式各样的油桶、油壶和油纸包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、复杂而陈腐的气味——那是矿物油特有的、刺鼻的硫化物味道,混杂着动植物油氧化后产生的哈喇味,还有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、无数双手留下的汗渍和金属粉末的腥锈气。这味道,像这间铺子几十年来从未散去的体臭,黏腻地附着在每一寸空气里,钻进人的毛孔,让人呼吸都觉得困难。赵福就在这片由油脂和灰尘构筑的王国里,占据着唯一一块相对空旷的领地——一张油光锃亮、仿佛能映出人影的太师椅。他是个胖子,胖得流油,一张脸圆得像个发面馒头,油光满面,连脖子上那几道深深的褶皱里,都似乎嵌着一层黑亮的油泥,用手指一掐,恐怕都能冒出油来。他正四仰标识,是伪满时期留下的、早已停产的库存货。他用戴着厚实皮手套的手,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桶壁,发出沉闷的“咚、咚”声,那声音空洞、滞重,像是在敲击一具早已腐朽的棺材。“赵老板,生意兴隆啊。这伪满的老黄历,你还翻得挺起劲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依旧平淡,却像一根冰冷的针,扎进了赵福那颗正在狂跳的心脏,“我听说,你最近和城东的‘鸿发号’,走得挺近啊?”

赵福脸上的笑容,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,瞬间僵住了。那笑容原本就像涂在墙上的劣质泥灰,此刻更是裂开了一道道清晰的缝,随时可能剥落下来。城东的“鸿发号”,明面上是家不起眼的杂货铺,卖些针头线脑、油盐酱醋,实则是地下党一个极其隐秘、级别极高的联络点。这个秘密,在哈尔滨的黑白两道,也只有极少数像他这样身处要害行业、且被核心人物信任的人,才知道。关明怎么会知道?这个平日里像块沉默的石头一样的警察局探长,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?赵福的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像被人从滚烫的澡堂子里猛地扔进了冰窖,从头到脚都凉透了。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调整,那是一种在黑白两道夹缝中生存了十几年、练就的本能——无论心里如何翻江倒海,面上必须风平浪静,甚至要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委屈。“关探长,您这可真是说笑了……”他干笑两声,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、被冤枉后的无奈,“我做我的润滑油生意,他们开他们的杂货铺子,都是街坊邻居,低头不见抬头见的,偶尔打个招呼,赊点灯油蜡烛的账,那也是有的……这……这算不得什么交情吧?”

“打招呼?”关明转过身,那双一直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,终于抬了起来,像两把在寒风中淬炼过的、冰冷的刀子,毫无遮拦地刮在赵福那张瞬间变得汗涔涔的、肥腻的脸上。那目光没有温度,没有怒气,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、近乎残酷的平静。“我怎么听说,你卖给他们的油,比卖给警备司令部副官处的,还便宜整整两成?这可不是‘打个招呼’、‘赊点账’那么简单了吧?”他向前逼近一步,身上那股混杂着烟草、汗水和廉价肥皂的味道,瞬间压过了铺子里的油味,带着一种压迫感。“赵老板,这叫资敌,叫通匪。这罪名,你掂量过吗?”

赵福的额头,立刻渗出了细密的、黄豆大的冷汗。那汗水混着脸上原本就油腻的光泽,顺着肥胖的脸颊往下淌,让他看起来像刚从油锅里捞出来一样。他感觉到后背的衣衫也瞬间被冷汗浸透,冰凉地贴在皮肤上。他意识到,关明不是来例行公事的,也不是来敲竹杠的,他是来者不善,这是要下死手了。“关探长,这……这是天大的误会啊!”他声音里的颤抖再也掩饰不住,像风中的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,“最近这油源紧张,价格浮动得厉害,难免……难免有些手下的伙计不懂规矩,私自做主,报错了价……我回去一定严查,严查!该补的钱,我补,十倍补!”他几乎是哀求着,肥厚的嘴唇哆嗦着,试图挤出更多讨好的笑,却比哭还难看。

“误会?”关明发出一声短促的、干涩的冷笑,那笑声像砂纸在粗糙的桌面上摩擦,让人牙根发酸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、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纸,啪地一声,重重地拍在赵福身旁的柜面上。那柜面是硬木的,被震得一跳,上面那把算盘的几颗珠子都跟着跳了起来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“这是你上个月十七号、二十三号,还有这个月三号,三次卖给‘鸿发号’的出货单底票。你自己看清楚了,卖给他们的是什么油?”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纸,指甲盖与纸面摩擦,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,“那是军用级的‘零式’特种润滑油!用于高寒地区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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